第11章(2 / 2)
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,还是忍不住自责,“你累了怎么不说呀,我不该带你在外面耽搁了这么久还不回去的。”
等她的手脚逐渐安静下来,我让她把双手搭在我肩上,双手托着她的屁股带着上半身离开座椅悬空了会减压。她伏在我耳边对我说话,吐出的气息让我耳朵发痒。
她说清逸,你知道吗,这是我这一年来,第一次在外面吃饭。受伤后的好几个月,我都没法下床,每天躺在床上,即使我不想睡,因为药物总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又被痛醒,过得不知道白天黑夜。回来之后,所有人都对我小心翼翼的,仿佛唯一重要的就只有我这副残破的身体,离了家就去医院,出了医院就回家,我知道照顾我这样的人非常辛苦,也不想张口再让他们多费心。今天跟你这样出门吃饭我很开心,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。
我把她放回轮椅,她看着确实疲惫,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她累到在我的车上就睡过去了,送回她家的时候,张姐已经来了,替我们开门。她窝在轮椅里,人还不怎么清醒,仍然不忘嘱咐我一句,回家开车小心,到了给她消息,明天要是忙不过来自己做饭,就来她这里吃午饭。
好的,顾晚霖。明天我不忙也得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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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多了几次顾晚霖家之后,我又私下问过护工周姐,我逐渐摸清了她上午的作息,从闹钟响起睁开眼跳下床到能把自己收拾得出门见人,对我们这种社畜来说,不过是半个小时内能走完的流程,但对受伤之后的顾晚霖就是百倍的艰难,不得不花上数倍的时间。
周姐说一般她八点过来的时候,顾晚霖已经醒了,早就把自己从电动护理床上升起来斜靠着看书或者手机等她过来,但是应付晨起之后的痉挛,活动睡了一夜之后僵硬的四肢和腰背、按摩松懈开因为肌张力高过于紧绷的肌肉,就只能靠周姐帮忙。因为受伤位置高和右腿缺失,她现在还不能在不用双手辅助支撑的情况下在床上坐稳,因此换衣服、穿戴腰部护具和假肢也要依靠周姐。
但除此之外,顾晚霖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,都坚持自己来做,譬如从床边到轮椅的转移,刷牙洗脸护肤和给自己倒空引流袋。为了精心维护建立起的身体机能秩序,她的生活日常被规划成了一张必须严格执行的精细的时间计划表。什么时候喝水、喝多少水、什么时候吃药、什么时候打开阀门排尿、以及什么时候排便,都被设成了一个个闹钟,存在她和护工的手机里。
周姐跟我说,最后一项因为脊髓损伤后的肠道功能障碍,对顾晚霖来说非常辛苦,通常要花费几十分钟到一个小时,有时还要借助药物的帮助。结束后,如果顾晚霖要求的话,再帮她冲一次晨间淋浴。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,就至少两三个小时过去了。
我明白顾晚霖不愿让我撞见这些,因此总掐准了时间在这些程序完成之后的下一个阶段才上门,也就是她去书房处理自己的事情,周姐在厨房做饭的时候。
但即使如此,在她身边久了,我也会时常窥见一些顾晚霖试图在我面前遮掩的痛苦与无助。第一次见她时,她拒绝我的帮助,自己在轮椅和床之间转移时,虽然看着吃力,最后也需要我帮她把她腿放好,好在也是有惊无险完成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不无一些运气成分。周姐嘴快,私下跟我说过,顾晚霖复健绝对算她见过受伤程度相似的病人里最努力的,“许多人受伤好几年了自己还不会转移呢,小顾第一年复健就拼命地练习自理,练成现在这样能大部分靠自己挺不容易的,你不知道她身上摔成什么样子,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,再感觉不到痛,也不能这样可劲儿造啊。”
周姐又摇头,“不过话又说回来,受伤位置这么高,再努力也受限制。十次里面也得有个六七次,臂力不够啦,轮椅位置没锁好啦,还是会摔的,有时候位置不好,连额头都摔破过,这样放她自己在家总不是个事儿。万一没人看着的时候,她自己出了意外可怎么好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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